牙牙

（文/对闲窗畔）  
    老人出了家门，在这个灯红酒绿的城市，老人独自出了家门。

    老人唯一的亲人是******，******有了自己的家，从此******成了别人的丈夫，顺便成了别人的******。

    二十年了，二十年，******只回来过十几次；那十几次，还是******有自己的事，因为不进老人这个家，他就办不成自己的事。

    老人的家是一套两居室，一间做客厅，一间做卧室。客厅有一个摆满了书的书柜，有一套一大两小的纯木沙发，还有一套窗前桌，桌子上有电视还有电脑。卧室里有一张单人沙发床，有两架卧室柜，同样也有一套窗前桌，桌子上摆着三张照片，一张是三十年前故去的妻子，一张是自己，还有一张是褪了色的家庭合影，上面有老人的******。

    临出门的前夕，老人把自己所有的衣物送了人，把所有的炊具送了人，床上铺好了崭新的床单，还摆了一只崭新的枕头，他把家具擦得一尘不染，他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
    老人是背着一个包还握着一把竹竿出的门。

    老人坐上东去的汽车，途中上来一个老太太，老人给她让了座，就这样，老人站到了终点。

    终点是一座山的脚下，老人抬眼看了看山，这是他三十年前来过的山，进山以后山套山、山连山，山的深处有雾，雾的深处没有人烟。

    老人雇了一辆农用小车，他跟司机说要进山，进到山的深处，司机一脸的狐疑，因为这连绵的山脉里没有人。老人掏出了五百元，司机犹豫了一下接过来，因为他十天也挣不来五百元。


    进山的路还和三十年前一样，四米多宽，用石子铺成，有坑的地方还是以前的坑，有草的地方还是以前的草，原来搬空的村落还在，荒寂的样子不减当年。老人平静地看着经过的地方，眼神里透出对往事的回顾；司机飞快地驾驶着他的车，他健壮的臂膀表面起了一层鸡皮。

    一个多小时后，老人到了目的地，那是云雾缭绕的山间，老人朝司机挥挥手，司机驾驶的车辆转眼就逃得无影无踪。老人向一个小山坳里走去，在一个能容纳一个人的山岩下停住，绿色的青苔挂满了石壁，石壁下有一小块平地。老人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铁片，在离地面两尺的石壁上刮起了青苔，刮净青苔的地方露出几个早年刻上的字：亡妻之墓。

    老人坐到了地上，望着那几个字出神，过了一会，老人低下头来，两腿间的地上洒落了老人无数的泪。

    老人从包里拿出了铁丝，把带来的竹竿绑成了架子，老人又从包里掏出许多金叶绿纸，把架子贴满，他做成了一个大花圈。老人拿出一套洗旧的中山装换上，最后给花圈挂上了挽联，挽联上写着：早逝年华伴青山，晚到夫君尸骨寒。

    老人坐到岩下，把花圈朝外挡靠在岩上，他拿出两瓶药，用带来的矿泉水冲入腹中，收拾好一切，老人躺下，枕着装有旧衣服的包慢慢地睡去……

    层叠的山峦有了梦，寂静的山野弥漫着雾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