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原创小说] 偷春（小小说）
[原创小说]
偷 春
＠梦里香云＠
偷春，也叫“偷青”，即偷青菜，是我家乡春节最有趣儿的风俗之一。
过了大年初一，村里人就“预谋”着偷春的事儿了。所谓“预谋”，就是事先牵牛到菜畦边吃草，或假装找什么东西到地头去侦察谁家地里种了些什么青菜，谁家种的青菜最大棵，大蒜长的最大蔸，萝卜长的最大只。等到得了年初三，村人就早早起床，趁着微露的晨曦，提着一只大竹篮，偷偷地溜进预先看中的别人家的坡地里“偷”摘青菜、大蒜儿、萝卜儿、蕃茄子之类的蔬菜。
家乡的偷春有着约定俗成的规定：偷青菜只能偷一瓣，偷茄子只能偷一只，偷大蒜只能偷一蔸，偷萝卜只能偷一棵。也不能专偷一户人家的，一户偷一点。另外，被偷的人家，不管被偷了多少青菜，哪怕是被偷光了，也都不能骂偷菜的人。据说，如果骂了，偷菜的人就会变得聪明。偷春的人也不能让菜主人看见，而如果菜主人恰巧碰上了，也要装作没看见。
邻居晚婆，为人刻薄，是村里的剪刀嘴。平时，你要是不小心惹了她，哪怕是芝麻大的事她也要把你骂的狗血喷头，骂到你没有骨头去。她在自己屋边的园子里用心血淋大了一畦的大蒜。青绿青绿的，散发着诱人的香味，非常引人入胜。但是偷春时村里谁都不敢偷她的半蔸大蒜。晚婆有个孙子，排行第三，绰号叫长颈三，半懂不懂事的年龄。初三那天，天刚麻麻亮，长颈三就拖着一只大竹篮出门偷春去了。等到天亮的时候，长颈三便又拖着一大篮的大蒜回到了家里，兴冲冲的把偷来的大蒜往晚婆跟前一放，说：阿婆，你看，我偷回了一篮子大蒜，一会儿你用它来炒鸡肉给我吃吧。晚婆看这一篮子嫩生生的大蒜，对孙子夸不绝口，拍着长颈三的脑袋，笑得眼皮像上了拉链一般，说：“我的孙子就是比别家孩子聪明，偷回来的大蒜一蔸蔸都是大的”。说完，便从衣袋里摸出一只皱巴巴的红包塞给孙子。长颈三接过阿婆的红包，仿佛是捉到了一只金麻雀，像一只从半空里跌落的皮球一般，蹦蹦跳跳的跑出门找伙伴们玩去了。
大蒜炒鸡肉，这是村里传统的美味佳肴。做早饭的时候，晚婆用长颈三偷来的大蒜炒了一大碗的鸡肉，还特意给孙子留了一只大鸡腿。吃饭时长颈三像饿狼般扯吃着鸡腿。晚婆看着孙子的馋像，心仿佛是用糖来制成的。
吃完早饭，晚婆例行公事般到自己园子里转了一圈，发现园子里的大蒜像九十岁老太太的头发一样，疏疏落落，有些地方的大蒜则全被拔掉，剩下一小块空旷。看这情景，晚婆的心头肉好像被疯狗撕咬一样，一团山火立即从脚底烧到了头顶。于是晚婆便裂开她的剪刀嘴，朝着全村人骂开了：“哪个砍头鬼偷了我的大蒜？哪个死早物偷了我的大蒜？”直骂得全村鸡飞狗跳墙。六爷听了，掩口窃笑，大声对晚婆说：“你不是想骂你家孙子聪明吧？”晚婆听了六爷的话，想了半晌这才恍然大悟六爷的话。她急忙从园篱笆上扯出一根竹棍气呼呼地赶回家中，一把拧住她孙子的左耳朵审问：“你是不是偷了我园子里的大蒜？”她孙子直言不讳：“是的。我听说偷春偷了别人的青菜如果被骂就会变得聪明，可是，我偷了别人的别人都不骂我，所以我就偷了你的了。”晚婆听了孙子的回答，瓜皮脸被气得变成了一只歪鞋子，一扬手一竹棍扫在她孙子的屁股上。边扫边骂：“你只癫仔！你怎么能偷自家人的青菜呢？去偷人家的啊，死早物！怎么教你也不聪明！”骂着，一把从孙子口袋里掏回了红包。长颈三虽被打疼了，但却不以为然，却笑着对晚婆大声说：“哈哈，明年我还要偷你的大蒜！”
晚婆的儿媳四婶，两只大眼睛漂亮得像蜜桃，她人不但长得水灵，而且脾性很好，水一般的温柔，羔羊似的善良。嫁给四叔后，从来没有和村人红过脸，骂过谁半句。每年偷春，人们都不愿意偷四婶的番茄，因为四婶不肯骂人，不被骂就不聪明。有一年偷春，六爷放出话来：“谁偷了四婶的番茄，如果被四婶骂了，我输一条大水牛给他。”村里好几个小伙子听了，要和六爷签订“君子协议”。六爷说：“如果我说话不算数，你们以后就别叫我六爷好了。”小伙子们明明知道六爷这话没一点现实意义，但却乐意试而为之。偷春那天，几个小伙子提着竹篮子，呼啦啦的一起跑到矮籁岐（四婶种番茄的地方），不到10分钟，就把四婶那些熟透可人的番茄子摘了大半。摘完后，他们提着番茄故意地在四叔家门口走来走去，希望四婶看见了骂他们偷她的番茄，可是走了半天都不见四婶的影子。他们索性对着四婶家喊：“四婶，我们把你的番茄偷摘完了。你骂我们吧。”没想到四婶正从外面回来，听了他们的喊声，笑脸如花般地说：“真是几只大傻瓜。偷了别人的东西还告诉人家，这哪里叫偷呢？”小伙子们请求四婶说：“四婶，你就骂我们一句吧。”四婶听了，笑声像春天里的泉水叮咚一般让人心醉，脸颊两边的酒窝装满了蜜糖，说：“我才不骂你们呢，骂人是最不聪明的。”几个小伙子见自己的阴谋不能得逞，一齐朝着四婶的背影吐了吐舌头，做了个鬼脸，便把番茄倒在四婶家门口的一个箩筐里，走了。
后来，六爷知道了这事，自然很得意。当然，最得意的是晚公，因为他为******娶了个好媳妇。而晚婆呢，知道了这事后再也不骂人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