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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分享] 唱着歌儿走人生(续辑)

唱着歌儿走人生(续辑)

【往事如烟】
唱着歌儿走人生(上辑)
唱着歌儿走人生(中辑)
唱着歌儿走人生(下辑)

           唱着歌儿走人生  (十三)没有爱情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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点这里欣赏:《哎哟妈妈》
欣赏:《在那遥远的地方》

  小河弯弯春风吹过来
  河边的花香
  跟着飘过来
  田地花开芬芳那心怀
  问一声春天从哪里来┅┅

  改良生产方式后,我和樊建强奢侈地拥有了许多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。我们有时会坐在离厂区不远处的小河边,静静地凝视闪动着粼粼月光星影的水波,百无聊赖地看着小石子投入水中泛起的层层涟漪。我们也会莫明其妙地挤进车站候车室,找个角落坐下,在臭哄哄、乱糟糟的气氛中默默地吸烟,怔怔地瞅着南来北往,川流不息的人群。我们还去看过夜场电影,穿着一身油腻腻的工装,坐在罩着干净布套的软坐椅上。那本电影,也许已经看过十遍八遍的了,我们只是去感受电影中与我们生活完全不同的氛围。记得有一回,前排坐着个梳小辫的姑娘,轮廓挺可爱的。乘着黑,我伸手去摩挲那条滑爽的辫子,那姑娘已经察觉了,她稍稍瞥了一眼,并不挪身。小樊则坐在旁边偷偷地抿嘴直乐┅┅。

  车站派出所有一排房子临街,窗户敞开时便有许多闲人拥挤在窗前傻呵呵地看热闹。路过了,我们也会凑过去瞧。一次,看见抓住两个小偷,也就二十来岁的模样。穿蓝制服的民警正在屋里喝令他们解开裤子检查。贼们乖乖地松开索腰的布带,撑起大裆裤,那里面没有裤头,光溜溜的。一个三十来岁戴无沿帽的女警上前察看,还用手伸进裆裤拨弄。检查完了,叫他们自己解开鞋带,两手一上一下反背,警察只需使一根鞋带绑住两只大姆指就行了。小樊的家就住公安局大院里面,对于这些事,他知道的很多,我常常愣愣地听他讲。这种绑法叫“扁担铐”,用不着半个小时,再顽固不化的犯人也会交代,你让他说啥,他就会说啥。铐二小时,人就完全残废了。那年月,坏人根本就不是人。好人的任何行为都是革命行动。那时候最流行的最高指示是:“革命不是请客吃饭,不是作文章,不是绘画绣花,不能那样雅致,那样从容不迫,文质彬彬,那样温良恭俭让。革命是暴动,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暴烈的行动。”国家的最高阶层支持“革命群众”自发的一切革命行动。

  ┅┅完成生产任务后,我们显得游手好闲、无所事事。实在耐不住寂寞了,便会捣估点事儿来解闷。

  那段时间,食堂里购进了大量的新鲜牛肉,那时还没有冰箱。于是,餐餐都有红烧牛肉,辣椒炒牛肉,土豆烧牛肉,炒牛肉丝之类的菜供应。早晨供应的牛肉馅大包子,馅子大如狮子头,一两一分饭菜票,相当于一两粮票二分钱。开始两餐还行,吃得多了,嗓子眼里喀出来的气息也尽是牛哄哄的骚味,便腻了,再没有人愿意吃。食堂为了不浪费,只能不收钱,只收饭票;到后来,粮票也不要了,任你随便拿。那天,我们要了几个包子搁洋铁碗里,打算晚上喂狗。

  那是一条足有一米多长,体态健硕的大黄狗,也不知是从那儿窜来的,反正我们几乎每天晚上都能见到它在大操场上溜达。我们可不是慈善家,目标锁定的是香喷喷的狗肉。

  预谋是有些日子了。平时,偶尔也会掰半个馒头扔给它,只要舌头咂出“啧啧”声,那狗儿便会摇着尾巴踱过来。尽管已经相熟了,它的警惕性依然很高,总是保持数米的距离,并不靠近。我们准备了一根粗麻绳,一根40毫米粗的中碳钢元,这些东西放置在门边,待用。那夜,狗儿又出现的时候,我扔了半个无馅的肉包子过去。片刻,又将另一半带馅的扔过去。狗儿大嚼着,露出尖利的犬牙,“呼哧呼哧”地喷着白气。它吃完后,昂起硕大的头,舌头软软地耷拉在外面,尾巴快速地摇晃着。时机到了,我退回车间,将厚重的两扇门留出一条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缝隙,依旧在门外扔半个无馅的肉包,将带馅的放在门里。小樊紧张地举起铁棍躲在一侧,我则闪身隐在另一侧。狗儿上当了,狗头刚刚探入门里,闪电一般,我猛然将门推紧。狗头被硬生生地夹住,它还来不及反应,小樊的铁棍便照着狗鼻子雨点般地砸下去了。他一米八几的个头,生得十分雄壮,又使出了大力,可怜那狗鼻子倾刻间便被砸得稀烂,狗血和碎骨碴子飞溅。我制止了小樊,将门松开,那条狗便瘫软在地,一动不动了。

  我与小樊从来都没有干过这事,一条性命便轻易地在我们手上了结了。干完了,擦擦汗,我们坐下吸烟,商量着如何将这玩意处理掉。就在这时,那狗竟然“呼哧”一声动弹起来,那狗头拼命地抬起。我和小樊同时跳起,一人抡一根铁棍冲上前去,“噼哩叭啦”一阵猛敲,它终于再不动弹了。他说:“忘了,人都说狗不能搁在地上,说狗是泥做的,地气能使狗起死回生。”于是,我俩做了个绳套,系住狗脖子,将狗凌空悬起。

  一小时后,这条狗已经被大卸数十块,在辣椒、大料、酱油的佐随下,滚出了香味。我和小樊乘夜幕将死狗拉到了郭师傅的家。那时没有电视,他已经睡下。他迷糊着打开门一看,睡意瞬间消失,笑得阳光灿烂。他赶紧将狗吊在门前的树上,捻熟地扒下狗皮。没那么大的铁锅,于是找来个大脸盆烧煮。师徒三人,围坐在熊熊的火炉边,边喝着烈酒,边啃着狗肉,倾心的话儿说不尽,真的好开心。

  狗肉并不是经常能够吃到的,可没本钱的恶作剧却可以常常去做。用硬纸板绞个有手有脚的人形,戴上帽,画上眼睛、鼻子、嘴巴,再贴根白纸权当舌头;然后再套上工作服和裤子,甚至鞋子也没有拉下。我们在假人的脖子上套上绳索,将它高高地挂到车间一个幽暗角落的房梁上。干完这一切,我们下夜班睡觉去了。第二日清晨,“吊死鬼”吓得早早到车间上班的姬英明差点将屎尿屙在裤档里。车间老王主任知道了,“嘿嘿”地笑着:“这俩坏小子!”


  坏就坏呗!年轻人就是这样,你要说他好,他肯定会比雷锋更好。你说他坏,他在你面前干脆就放松了,一定好不了了。大楼的下面,操场蓝球架后面有两只并列的水泥池,两只水笼头。晚饭后,常有姑娘在那儿洗衣服。那时,人们不经常洗衣服,尤其是男孩子。因为,洗涤用品只有用碱和油脂制作的黄黄的“臭肥皂”。作为“劳保用品”,每一个月可以发到半块。这点肥皂可不能乱用,既要用来洗衣,还得靠它洗澡、洗头、洗手。机械工人的手是最油秽的,一般得先用细细的尼龙丝线团或者木锯未狠狠地擦,再用热水就着肥皂擦洗才能干净。不省着点用,是完全不够用的。当然,我们也能发到肥皂票;一般都送给有家有口的人,他们更需要。那年头,假如你拎上两块砖头样的“臭肥皂”去人家里作客,比现在提两瓶“五粮液”脸上光堂多了。

  有机会出差的人,从大城市带回块把“香夷子”(香皂),那可不得了,准成姑娘们追逐的对象。她们会精心地涂抹在脸上,便象如今使用“洗面奶”一样。提起洗衣服,也是挺有趣的。年轻人爱活动,脚汗也就多。臭袜子是没有办法不洗的,它不仅味大,球鞋里也是滑不拉机的。衣服可就一二个月洗一遭了,一洗一大推。有懒人说:衣服不能经常洗的,只有洗破的衣服,没有穿破的衣服。每一次洗衣,都象处理重大的事件,起码得花费上半天的时间,下几天的决心才行。衣裳穿脏了,换干净的;干净的换完了,从脏衣裳里挑相对干净的。如此这般,便能混上一二个月。想想也是,这衣服用刷子刷,用手使劲搓,当然容易坏。

  男孩子洗衣服真的是受罪,常常一洗数小时,累得头昏眼花,腰直不起来。但没有法子,那时代男女授受不亲。即便心里想,女孩子也不敢帮你洗,怕人在背后说三道四。

  懒人自有惰法:用小刀片将肥皂薄薄地片在水盆里,使开水化成肥皂水,再将浸湿的衣物放进去泡。随后,脱了鞋子,用脚丫子去踏衣服,这方法比用手傻搓省劲多了。只是衣服领子油垢多,得用刷子猛刷一阵才行。踏到衣服起了肥皂泡,就扔那浆霉着,上哪去玩一圈再回来用清水漂洗。净洗时也一样章法,把衣物倒大水池中,放满了水,光脚上去不停地踩踏。“哗哗”地开着水笼头,不断重复踩踏的动作,直至水变得清澈起来了为止。反正,自来水不用花钱。

  我们这个厂来自大城市的人不少,相对本地人的衣着要时尚的多。即便如此,人们也不愿意为看不见、摸不着的地方多花钱。并不是不讲究,实在是因为收入太低,外面穿的光鲜一些,里面能将就便将就了。天热起来,穿衬衫的姑娘们最多里面加一件小背心,很多的人连这个都省了,没有戴胸罩的。严格的说,厂里也就这两水池适合洗衣服。无论有意或是无意,总会时有姑娘过来在另一个池里洗衣。于是,居高临下,透过脖颈与领口间的空隙,颤颤微微的酥胸春光,便尽收眼底了。

  那时,我们浑身似有用不完的气力,无穷的精力无处去发泄,也是件痛苦的事。于是,每天天未亮,我和小樊便悄悄地起床,拼命地跑步。说是拼命,一点也不为过,我们是比速度,小樊体力比我捧,他总是远远地甩开我,洋洋得意地跑在前面。跑完步回来,还要玩单杆、双杆、俯卧撑、蹲腿、哑铃、扛铃、羽毛球、乒乓球,反正能够找到的健身器材和能够承受的运动项目,我们都会玩个够。小樊比我会的项目多,他还擅长蓝球。他有腿长,弹跳力也好,会来一手漂亮的单手上栏。我可不会玩这些,在女人打推的地方,我也不愿意学,怕出糗。每天早晨,一身大汗后,我们便用勺子敲着饭盒去食堂打上满满的小米稀饭喝,我吃两大馒头,小樊吃仨。

  那年代,没有爱情。“爱情”这个字眼,如果不被冠以“革命”两字,便就是资本主义的。婚前的任何亲昵行为,都属于“坏分子”的范畴。那时,常常有“破鞋”、“流氓坏分子”被革命群众揪出来示众。那些人受尽了折磨和羞辱,胸前挂着糊了白纸、用黑墨汁写着姓名和属性的大木牌子,老老实实地交代犯罪过程。劳教和逮捕是他们的归宿。因此,厂里虽然是年轻人的天下,却没有见过谁跟谁公开谈恋爱的,大家在厂里都一本正经的,外表都象坐怀不乱的柳下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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